第10章 10. 生辰禮 暮色漸濃。 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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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漸濃。
顧淮舟站在楚蘭卿住過的小院裏,手裏拿着一封未寄出的信,神色木然的望着那棵海棠樹。
小莊走進院子,站在他身側恭恭敬敬的喊道:“世子。”
“不是讓你看着他嗎?”
“楚公子進了宋氏的宅子,屬下就不好再跟了。另外,楚家大小姐來了季縣,也在宋宅。”
顧淮舟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封準備寄給明都城楚家的信,沉默半晌,随即将信撕碎。
也好。
“世子,就這麽放楚公子回去嗎?”
顧淮舟攥着碎紙的手微微收緊,低聲道:“他可有說什麽?”
“楚公子說……說你欺負他……”小莊說着怯怯的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,見他神色沒什麽變化,又繼續道:“還說……你……煩人。”
顧淮舟淡漠的神情終于出現一絲裂痕,眼中浮現出幾分難得的脆弱,目光呆滞而消沉。
“世子……”
“說。”
“近來邊境不太安定,北蕭國多次侵犯北境的幾座城池,恐怕不久就會起戰事。世子深受上恩,到時恐怕會被派去邊境統軍。”
顧淮舟默了默,有些不解的看向小莊。
“那又如何?”
“世子已到弱冠之年,以侯爺的性子,出發去邊境前必會給您定親。在季縣的這段時間,恐怕是世子跟楚小公子最後的機會了。”
小莊說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顧淮舟。
身為一個下屬,跟主子說這些是十分僭越的。但跟随顧淮舟多年,看着主子把所有情愫憋在心裏不敢洩露分毫,他心裏實在難受。
顧淮舟一時沒有說話,擡手接住被風吹落的一片海棠花瓣,低語如嘆息般飄進風裏:“從來不曾有過,以後也不會有。”
……
不知是不是巧合,宋之冉給楚蘭卿安置的房間外也有一棵海棠樹。
楚蘭卿在窗前坐着,盯着月光下的那棵海棠樹發呆。
枝桠細細扭扭,顯得乾枯脆弱。正是花朵抱滿枝頭的季節,可這棵樹只有枝末長着幾朵小花,葉子也很稀疏。
楚蘭卿不由得想,若是陽光明媚的日子,他想在這棵樹下小睡,一覺醒來恐怕臉要被曬黑好幾分。
因為它太枯瘦了,根本遮不住陽光。
胡思亂想間,房門被敲響了兩下,楚玉琳走了進來。
“長姐,這麽晚了有事嗎?”
楚玉琳往他面前的桌上放下一個瓷瓶和一個木匣子。
那個瓷瓶他認得,裏面是顧淮舟給他去疤用的藥膏,不過那個木匣子是他沒見過的。
“什麽東西?”
“顧家世子派人送過來的,說是除疤膏,每日都要塗。”
楚蘭卿指了指旁邊的匣子,“那這個呢?”
“你之前被人販子搶走的那個包袱找到了,他派人送了過來。我想着本來也是我的東西,就沒打算再拿給你。不過,裏面多了這個匣子。”
楚蘭卿拿起來看了看,“我也沒見過。”
“我想……應該是給你的。”
楚玉琳說着擺了擺手,“不管了!來!把衣服脫了,我看看你身上的傷!”
楚蘭卿大驚失色,連忙捂住自己的領口,義正言辭道:“男女授受不親!”
“我是你長姐!長姐如母!快,給我看看嚴不嚴重,不然我沒法跟母親交差!”
“不用不用!好得差不多了!這不都已經開始用除疤的藥了嗎?”
楚玉琳聞言才稍稍放心,瞧着楚蘭卿別扭的勁兒,眼珠一動,壓低聲音問道:“你受傷這些日子,都是誰給你上藥?”
“你問這個乾嘛?”
“是不是顧家世子?”
楚蘭卿抿了抿唇,心裏莫名生出幾分窘迫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這麽說你被他看光了!”
楚玉琳忽然提高了嗓門,吓得楚蘭卿連忙捂她的嘴。
“小聲些!我們都是大男人,這有什麽的?別大驚小怪!”
“可宋之冉跟我說……季縣盛傳顧都尉救回個柔弱男子養在府裏,日日陪着,很是寵愛,連衙門都不去了……”
楚蘭卿聽着這話越來越不對勁,皺着眉問道:“何意?”
“說你是顧淮舟養得男寵。”
楚蘭卿倒吸一口冷氣,這話也太直白太露骨了吧!
“謠言!全是謠言!是誰傳的?別讓小爺抓到!非揍得他親娘都不認識!”
反觀楚玉琳倒是很平靜,還用一種狐疑的目光審視着他。
“你跟顧淮舟……真的沒事?”
“我是爺們!爺們!能有什麽事!”楚蘭卿攥着拳頭強調道,兩頰因激動而泛起微微的紅。
楚玉琳見狀眼神中的懷疑更甚,拉着長音低低“哦”了一聲。
“楚玉琳!你是不是我姐啊?哪有當姐姐的造親弟弟的謠?”
被喊了大名的楚玉琳也不生氣,擺出一副慈愛的樣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。
“長姐只是怕你年紀小不懂事,看不清自己的心意。而且即便那些傳言是真的,也沒關系啊!說明你的選擇比別人多出一倍,多好呀!”
“姐,你是不是瘋了?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東西?”楚蘭卿震驚且陌生的看着楚玉琳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麽。
“我從小就看顧淮舟不順眼,你又不是不知道!退一千萬步講,即便我要娶個男子為妻,也斷不會娶他!”
楚玉琳努着嘴,眼睛眨了眨。
須臾,小聲嘀咕道:“未必誰娶誰呢……”
“楚玉琳!”楚蘭卿咬牙切齒的喊道,“你定是瘋了!等我回了明都城,定要禀告母親,給你請個道士好好驅驅邪。”
見楚蘭卿真的惱了,楚玉琳假意拍了拍自己的嘴,一副不再多嘴的模樣。
“我不說了!你早點休息!記得塗藥。”
“慢着!”楚蘭卿出聲喊住她。
“李如意怎麽也來了季縣?還有你怎麽跟她在一塊?”
“嗯……”楚玉琳摸着下巴想了想,覺得沒什麽好隐瞞的,便把李如意為了逃避定婚也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。
楚蘭卿無不懊悔,“早知她逃,我就不逃了,白白弄了一身傷。”
“你還真是心大!人家姑娘都不肯嫁給你,你也不覺得難堪!”
“是你說過的,成親最要緊的是兩情相悅,實在不成,至少也得看着順眼。我跟她都相看兩厭了,不成親是好事,難堪什麽?”
楚蘭卿說得頭頭是道,楚玉琳卻鄙夷的斜睨着他,嘴角挂着輕笑。
“什麽相看兩厭,你們不過才見過兩面,誇張!”
“雖然只見過兩面,但心意已經明了。她那麽剛硬兇狠,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,我對着她害怕。反正她也瞧不上我,正好。”
“那你對着顧淮舟怎麽不害怕?”
楚蘭卿眉頭擰成一團,“做什麽又提他?”
“顧家世子自幼習武,六歲就跟着先侯爺入軍營,七歲摸刀槍,八歲就能舞得一手好劍。十二歲以後常随定安侯上戰場,到如今十九歲,別說鮮血了,手上的人命都不知多少條了。”楚玉琳像個說書先生一樣翻着顧淮舟的人生實錄。
頓了頓,問道:“怎麽不見你怕他?還老是黏着他。”
“誰黏着他了?”
楚玉琳眯起眼,語氣輕飄飄:“沒有嗎?”
楚蘭卿眼皮抖了抖,有些心虛的吞了吞口水,強裝硬氣的辯駁道:“我那是為了找他的茬!再說了!即便他殺人無數,與我有什麽關系?我又不同他成親!”
“哎呀!行行行,都是你的道理。”楚玉琳懶得再多費口舌,擺了擺手道:“我回房了。”
趕了一天的路,她都快累散架了!
說罷她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忽而頓住腳,回過身來沖楚蘭卿明媚一笑,“對了!生辰快樂!”
楚蘭卿怔愣了一瞬,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十八歲生辰日。
“如今在宋府,不好給你過生辰,以免麻煩了別人。等回了明都城,姐姐補給你一個生辰禮。”
說完,她對楚蘭卿挑了挑眉,然後離開了房間。
房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楚蘭卿一人獨坐在窗前。
他看向那個木匣子,暗暗猜測這會不會是顧淮舟送給他的生辰禮。
但他心裏還生着氣,擰着勁兒不肯打開,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上床睡覺去了。
半夜。
楚蘭卿輾轉反側,怎麽都睡不着。
有些煩躁的坐起身,用火折子點燃床頭的那盞燈,漆黑的視野重新亮了起來。
目光又落到桌上,那個木匣子還原封不動的躺在那,孤零零的,似乎在等它的主人打開它。
楚蘭卿沉默片刻,下了床走過去,打開盒子拿出裏面的東西。
是一條發帶。
白紗材質,邊緣是絲綢密織,在燭火的照耀下泛着盈盈細光。發帶兩頭散落鑲嵌着數枚小玉石,溫潤而光滑,既貴重又不俗氣。而在發帶的末端,繡着一株蘭花草。
楚蘭卿眸心一動,旋即嗤笑一聲。
什麽人啊!送給我的生辰禮,上面繡他喜歡的蘭花草。
他這麽嫌棄的想着,手卻鬼使神差的把發帶往自己頭發上比劃。
還挺好看。
楚蘭卿重新躺回床榻上,吹滅了燭火,沒多久便睡着了。
而在他的手腕上,纏着一條白色細紗發帶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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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